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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备粮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发布时间:2016-03-17作者:xxb来源:华南粮网浏览次数:201908

上一期,我们从粮食生产、流通与加工三方面探讨了粮食行业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话题。本期,我们拟就这个话题进一步讨论。

关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里需要进一步明确基本概念。我们知道,任何改革的提出都是因为出现了问题,需要寻求解决方案。当前我们的经济面临的突出问题就是经济增速下滑过快,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PPI)连续47个月下跌,许多行业产能过剩,需求不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有两种思路。一种是扩大总需求。商品价格为什么下跌?不还是因为市场需求不足嘛!怎么让市场买得起?两种方法,一种是给市场发钱,有钱自然就买得起了,这就是扩张性的货币政策,说白一点就是开动印钞机。一种是市场买不起政府来买,这就是扩张性的财政政策。总之,既然总需求不足,那么千方百计把需求刺激起来,总需求就起来了,经济也就走出危机了。扩大总需求往往是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双管齐下,短期效果不错。2008年金融危机,中国的“4万亿”就是典型的扩张总需求政策,短期内迅速稳住了经济,避免了危机,但也留下了隐患。

另外一种思路就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了。扩张总需求的思路是产品卖不出去是因为需求不足,所以扩张总需求;供给侧的思路则是,既然卖不出去说明你的产品非市场所需,需要减少产能和调整产品结构,生产更适销对路的产品。但是这是一个比较痛苦和见效慢的方案。减少产能意味着投资下滑、营收下滑、裁员分流,调整产品结构也面临新品的开发周期和新的不确定性,新品出来形成规模收入也需要一个过程。然而,一旦供给侧改革成功,阵痛过后,经济将迎来新的健康增长周期。在经济增速创25年新低的当下,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党中央仍有勇气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因为我们当前的经济困难与2008年截然不同。现在很多人诟病2008年的“4万亿”,但是公正地说,2008年的“4万亿”是救火,当时经济面临着重大系统性的风险,如果不果断采取见效快的扩张性总需求政策,后果可能会更严重。而当前经济虽然很困难,但是没有2008年那种风声鹤唳、生死存亡的紧迫感了,经济增速是很慢,但不是2008年那种突然的“自由落体”式下滑,在这种情况下,救急用的扩张总需求政策就不应该成为重点了,这个时候必须从供给侧进行结构性改革,为未来经济增长打下长远的基础。需要强调的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并不意味着放松总需求管理了,“在适度扩大总需求的同时,着力加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是习总书记的原话。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落实到政策层面就是“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去产能是放在第一位的,只有过剩产能去掉了,相同行业才不会未来再一次出现生产过剩问题,没有生产过剩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去库存、去杠杆的问题了。只有去掉旧的过剩产能,资源才会释放出来,新的生产结构才会更快建立起来,供给侧改革才有可能成功。

具体到粮食行业,从整体上来说,我们当前可以说面临着较为严重的生产过剩,表现在主要粮食品种库存居高不下。但是,这里面又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三大品种中,玉米的产能过剩最为严重,库存也最为庞大,因此这也是去库存的重点。配套的改革方案是以生产者补贴制度代替临时收储制度,玉米的价格交由市场决定。稻谷、小麦由于是口粮,国家仍会“继续执行并完善稻谷、小麦最低收购价政策”。所谓“完善”,我的理解就是进行结构性调整。这个从公布的2016年稻谷最低收购价就已经看出端倪了。2016年,中晚籼稻和粳稻的最低收购价保持2015年的水平不变,但是调低了早籼稻的最低收购价。这就是典型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思维的体现。

近几年,在小麦、玉米整体上产大于需的情况下,稻米实际上已经连续4年产不足需。但是稻米库存却没有减少,反而略有增加,2015年末库存4768万吨(USDA数据),库存消费比31.8%,仍然保持在高位。原因在于进口。大量的国产稻谷进了各级储备库,并没有形成有效的市场供给,进口稻米占据了大量的终端消费市场。这说明什么?说明国产稻米在市场上过剩。这件事对于我们真正理解产能过剩很有好处。什么是产能过剩?就是你的产品生产量大于市场对你的需求量。哪怕这个世界只有一堆垃圾,一堆垃圾也属于产能过剩,因为垃圾是越少越好,垃圾的需求是零。如果把中国市场稻米的需求量当作中国产稻米的需求量,那么中国稻米是不存在产能过剩的,但是这是一厢情愿。所以国内稻米市场,产不足需与产能过剩同在,是毫不奇怪的现象。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改什么?改结构。行业不存在完全的供给过剩,只存在结构性的过剩。钢铁业现在属于严重的产能过剩,但是这是指低端粗钢产品的过剩,高精尖优质钢材并没有那么过剩,我们要淘汰的是前者,也就是所谓的落后产能,发展的是后者,因为后者代表着需求改善升级的方向。粮食也是如此。民以食为天,粮食的需求永远存在,只要粮食品种质量结构合理,紧跟市场需求,不会存在产能过剩。当前的产能过剩,也是结构性的产能过剩。对于稻谷而言,突出表现在早籼稻品种上。近几年,早籼稻市场需求严重萎缩,但是生产上却调整不够,早稻仍然维持了比较高的产量,直接导致早籼稻产能严重过剩。如何解决早籼稻产能过剩?需求侧的思路是国家进一步加大托市力度,各级储备也进一步加大早籼稻储备,总之千方百计增加早籼稻的需求。供给侧的思路是,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早籼稻的终端需求持续萎缩是毫无疑问的,既然如此,应尽早调整种植结构,减少早稻产量,从而从根本上解决早籼稻的产能过剩问题。

这次降低早籼稻最低收购价就是贯彻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思维的体现。但是还得有配套政策措施,我认为这个配套政策措施之一就是大幅降低储备粮中早籼稻品种的收储比例。如果这个比例不改变,还是难以降低早籼稻的产量。为什么呢?因为今年农民在调低早籼稻价格信号的指引下很大概率会减少早籼稻的种植,但是如果早籼稻储备不减少的话,产量下降需求不变,价格可能会上升,这样有可能刺激来年的早籼稻生产,前功尽弃。

储备粮涉及到购销两个环节,本质上是一种贸易。而贸易要想盈利,讲究以销定购——市场终端需要什么,我就采购什么。储备粮虽然不以盈利为目的,但是仍应遵循成本最小化的原则,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这意味着储备粮在存储品种的选择上也应尽量采取以销定购的原则。遵循这个原则,一方面可以减少储备粮存储成本,另一方面也可以充分发挥储备粮引导生产的作用,也就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我们说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调结构,那么什么样的生产结构是合理的呢?这个需要市场来回答,是由市场决定的。储备粮作为中间环节,有义务把正确的市场信号回馈给生产者,帮助生产者调整生产结构。什么叫正确的回馈?市场需要什么,我就采购什么。

早籼稻仅仅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把稻谷简单划分为早籼稻、中晚籼稻、粳稻也是一种懒惰的行为,真实的稻谷品种结构是复杂而丰富多彩的,每一个品种都对应着自己的细分市场,并且随者市场需求的不断变动,品种生产结构也是在不断变动。在中国,储备粮是一个巨大的现实存在,在粮食生产和终端的消费之间,隔着一个储备粮。如果储备粮不能正确及时地把消费端的市场信号传递给生产端,中国的粮食产消脱节就会处于常态,这是导致粮食周期性结构性产能过剩的重要原因。这个问题当前在早籼稻上看得很明显,但是仅仅解决早籼稻的问题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尽快建立以市场为导向的储备粮灵活收储制度,那么早籼稻问题解决了,还会有其他品种的问题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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